傍晚七点,老城区的居民楼里还飘着饭菜香，客厅的灯光白得晃眼，9岁的朵朵正趴在书桌前，一笔一划地写着语文生字，旁边的藤椅上，65岁的张大爷靠在椅背，手里攥着一本翻旧的《小学同步辅导》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，眼皮像粘了胶水，怎么也睁不开。

突然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安静，朵朵的肩膀猛地一缩，小脸憋得通红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她回头一看，爷爷的手还僵在半空，掌心带着薄茧，正落在她的胳膊上，张大爷猛地惊醒，眼神里全是慌乱：“哎哟！爷爷咋睡着了？疼不疼？爷爷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粗糙的手掌去擦朵朵的眼泪，自己却先红了眼眶。

这一幕,被朵朵的妈妈用手机悄悄拍了下来，后来发在了朋友圈，配文：“谁能想到，辅导作业也能‘家暴’？”照片里，爷爷佝偻着背，满脸愧疚；朵朵撅着嘴，胳膊上印着浅浅的红掌印，评论区炸了锅，有人说“笑死，爷爷这‘辅助’方式太硬核”，也有人叹气：“可怜天下老人心，谁家老人不是这样陪读的？”

张大爷的老家在邻省,去年儿子儿媳工作太忙，把他从乡下接来帮忙带朵朵，起初他挺得意：“我带大三个娃，还怕辅导不了个小丫头？”可真上手才发现，现在的作业“太狡猾”了——拼音要带声调，数学要讲思维，英语还得跟着APP读课文，他那个只读过小学三年级的脑子，常常看着题目发愣，只能对着答案照本宣科，有时候连字都认不全。

“每天晚上陪到九点，比我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。”张大爷说，他眼睛老花，看久了课本就流泪，腰也疼，坐久了就犯困，可朵朵的作业不能不管，儿子儿媳总在电话里说：“爸，您费点心，我们加班挣钱不容易，朵朵的成绩可不能落下。”于是他强撑着，有时候讲着讲着，眼皮就开始“打架”，手就不听使唤地抬起来……

朵朵委屈巴巴地跟妈妈说：“爷爷打我，可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，他打我的时候，自己都吓醒了。”这话听得妈妈鼻子发酸，是啊，张大爷每次扇完巴掌，都会自责半天，第二天偷偷给朵朵买她爱吃的草莓，还学着用手机查“如何不犯困”，结果搜到的是“老年人保证睡眠的十个方法”，他看着笑出了声，又默默删掉。

这样的“巴掌”，哪里是“家暴”？分明是一位老人笨拙的守护，他怕自己睡过去耽误孙女学习，怕儿子儿媳失望，怕自己跟不上时代“掉队”，那些打盹时的巴掌，不是愤怒，而是困倦中下意识的“提醒”——哪怕自己再累，也要撑着陪在孙女身边。

很多家庭都有“张大爷”，他们从熟悉的农村来到陌生的城市，放下锄头拿起课本，用布满老茧的手，努力为孩子撑起一片学习的天地，他们或许不懂“教育心理学”，不会用“启发式教学”，但他们把对孩子的爱，揉进了每一句“这道题要好好做”，每一个强撑不睡的夜晚，甚至每一次无意识的“巴掌”里。

那天晚上,张大爷没再敢打盹，他让朵朵先去洗漱，自己坐在客厅里，对着手机屏幕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学拼音：“b-a-b-a，爸……爸……”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落在他的白发上，也落在朵朵昨晚写的作文本上——那篇作文的题目是《我的爷爷》，她写道：“我的爷爷会魔法，他陪我写作业的时候，就算困得眼睛睁不开，也会用‘巴掌’把自己打醒，因为他怕我孤单。”

是啊,爱哪有那么多标准答案？它就是一声惊醒的巴掌，一抹偷偷擦掉的眼泪，一个老人在岁月里，为孩子撑起的、最温暖的“不睡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