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德哥尔摩的三蹦子,中国男子错把异国当故乡
斯德哥尔摩的秋日,总带着点北欧特有的清冷,午后的阳光穿过老城区红砖建筑的缝隙,在鹅卵石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有轨电车“叮叮当当”驶过,车窗里映着波罗的海的蓝,刚结束博士面试的李伟裹紧外套,正准备拐上国王街去买杯热咖啡,却突然在街角停下脚步——那里,赫然停着一辆他再熟悉不过的“老家伙”:电动三蹦子。
这车太有辨识度了:方方正正的车斗,刷着褪色的绿漆,车头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便民服务”,车斗里还放着几个竹编筐,筐沿挂着半蔫的油菜和几根胡萝卜,车身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,启动时“嗡”一声窜出去,刹车时“哐当”一顿,李伟在老家村里见多了,赶集、接送孩子、拉化肥,没有它干不了的活,可此刻,它竟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的市中心,旁边是24小时营业的H&M和卖肉桂卷的咖啡馆,这画面比他论文里的实验数据还违和。

“老哥,你这车……哪来的?”李伟脱口而出,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瑞典本地人,英语得跟上,可那司机一抬头,李伟愣住了——黝黑的脸膛,戴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,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:“你这娃,咋还问起这个了?俺从国内拉过来的,村里老王头的儿子在这儿开中餐馆,说这边华人多,买菜不方便,就让俺开着这车来送菜,顺带给人拉点货。”
李伟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凑过去摸了摸车斗的边缘,那熟悉的凹凸感,像小时候摸爷爷的拖拉机一样亲切。“这车在瑞典能跑?不查环保吗?”他问,脑子里全是老家村里三蹦子突突冒黑烟的样子。“嘿,电动的嘛!”司机拍拍车头,“不冒烟,不吵吵,俺还改了灯,符合这边的规矩,你看,这车斗能拉三百斤,比小汽车实用多啦!”
正说着,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跑过来,用生硬的中文喊:“叔叔,我要去唐人街买月饼!”司机笑着招招手,小姑娘麻利地爬上车斗,坐在竹筐旁边,晃着两条小腿,李伟突然想起小时候,自己也总这样坐在奶奶的三蹦子车斗里,去镇上赶集,手里攥着一毛钱的冰棍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。
“坐不?俺带你转转?”司机拍了拍副驾的座位,李伟没犹豫,一抬腿跨了上去,车子启动时,熟悉的“嗡嗡”声响起,车身轻轻一颤,像一只笨拙又温顺的老牛,缓缓驶向街心,阳光照在车斗的竹筐上,照在司机帽檐的汗珠上,照在李伟恍惚的眼睛里——他突然分不清,自己是身在斯德哥尔摩,还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,坐在村口的三蹦子上,看着熟悉的稻田和炊烟,一路颠簸着回家。
“前面就是唐人街了。”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透过车窗,能看到中文招牌一闪而过:超市、理发店、中医馆……街边有老人打太极,有孩子追逐打闹,空气中飘着煎饼果子的香气和中药的味道,李伟突然鼻子一酸——这哪里是瑞典的街头,分明是他记忆里那个被烟火气包裹的故乡。
“以前总觉得,‘回村’是得坐火车、坐飞机,得走很远很远。”李伟对司机说,声音有点哽咽,“没想到,在斯德哥尔摩,也能坐上‘村口的三蹦子’,一下子就回去了。”
司机哈哈大笑,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:“娃,这世界大得很,可人心里的根啊,在哪都是一样的,你看这车,跑得再远,不还是拉着咱中国人的日子,不还是咱熟悉的那股烟火气嘛?”
车子在唐人街口停下,小姑娘跳下车,挥着手跑向一家月饼店,李伟付了钱,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绿色的三蹦子“嗡嗡”地汇入车流,像一片从故乡飘来的叶子,落在了异国的钢筋森林里。
阳光依旧温暖,街头的有轨电车依旧“叮叮当当”地驶过,但李伟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原来故乡从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,而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声音,是车斗里的竹筐和油菜,是那句带着乡音的“娃,上车”——哪怕在万里之外的斯德哥尔摩,只要这“三蹦子”一响,心里那片稻田,就立刻绿了。


